聽到病危的消息,第一感覺是怎麼可能,平常身體粗勇,扛瓦斯桶穿梭於淡水的大街小巷。
20幾年前,林容生有個綽號叫神經欸,那是老義消稱呼他的綽號,意思是打火肖,當時台北市大小火警總能看得到他著日式消防衣穿梭於火場中。
熟悉後,常常去以隊為家的大同二找他聊天,聊火場的故事跟經驗,其實我本來也有意願加入義消,因為我也是很愛玩火的一個人,後來乾脆加入。後來有些學長說終於有個比神經的還神經,我因為關係特殊,不用像別人要等,資料送上沒多久就批准了。
他當時有部白色麵包車,裡面就配置了小幫浦破壞器材等滅火裝置,火警除了跟隊上開車就是他自己的麵包車在衝火場,因此我常常自己半夜坐計程車到火場,他已經到了,揹空氣瓶在火場裡面了。除了跑火場,在隊上他也常常自己掏腰包買圖畫紙蠟筆在附近的小學做防火宣導,自己準備獎品獎勵畫圖的小朋友們,他自己也常發揮作畫長才,例如蘭州街口分隊前常發生車禍,他就在橋敦畫個交通警察,說起來有趣,有人騎車經過還真的以為站個人稍微警惕,後來有人反應說有機車騎士會嚇到,後來環保單位就把他畫的交警塗掉。
有段時間舊市區小巷弄多,總會有些機車縱火他也會幫忙抓縱火犯,當然等警察到達,警察會說自己抓到的,林也不計較。後來有段時間就跟另一個朋友半夜開著小貨車,裡面當然也是裝備齊全,兩人就穿梭於小巷弄,一邊注意無線電通報,一邊注意可疑人物。有時看到夜歸女子會默默跟到安全返家才離開。有報火警就直接支援,有幾次聽到新北無線電,就回隊開水箱車支援供給水源,因為有些工廠是水源缺乏地區,等火勢控制就歸隊,這當然都沒通知勤務中心的。一個人熱心過頭,總會招忌的,當然他背後話一堆,甚至有一次火警受災戶說他偷錢,後來經過確認是災戶誣賴,也讓他低沉了一段時間,甚至連自己購買的空氣瓶,有些分隊拒絕充灌,因為不是公發的,只有建成分隊長指示來建成灌,空氣瓶可是消防隊員火場的保命器材,有次在火場他進入濃煙中帶民眾出火場,自己拔呼吸器給民眾呼吸,而自己嗆傷送醫。
歷次的救災讓他得到義消榮譽金龍獎,這跟其他的金龍獎不一樣,是局長指定的。
功高必然遭忌,有次有人檢舉有人用消防栓的水洗消防車,大家箭頭都指林容生,雖然沒什麼證據,他後來還是被迫離開他最愛的義勇消防隊。
離隊後偶爾還會打電話連絡一下,有災情他也會問我,畢竟,一日為消終生為消,這是每個打火兄弟的信念。
幾年前,將近一年沒連絡的他,打電話給我說他戀愛了,要結婚了,而且對像是我朋友的女兒,也是我朋友,還在我家住過幾天。有天我到西門町,問我朋友說女兒結婚了,知道嗎?多多的媽很訝異,我說對像是我老朋友,她媽問我林容生幹嘛的為人如何,我都跟多多的媽講林容生的壞話,要氣死她媽,她媽也氣的要命,我們多多大學畢業,英日文都強的人去跟他扛瓦斯桶送瓦斯。我說年輕喜歡就好你管人家,好壞都是女兒的選擇,後來,丈母娘看女婿,越看越有趣,終於也讓婚禮順利進行了。
婚後,兄弟有個家庭也很替他高興,偶爾也知到林容生在淡水除了瓦斯行,也投入動保工作,喵喵成了他新的綽號,淡海很多路標,警示標誌喵喵也是他的傑作,有人覺得有趣有人覺得是塗鴉,不管如何,喵喵也成為淡海有些地區的特色,防災救援也是曾為義消的林容生常做的工作,有時碰到車禍火災他也是在外圍幫忙,如八仙災害他也是殺到現場貢獻所長幫忙,因為碰到災難總會腎上腺素衝高,有重大災情他會一直煩我,我都跟他說有災情我在兵慌馬亂,你看我臉書的資料就好,第一時間我會貼,所以他也常轉貼我的狀態,有時在忙我會略過他的電話。
今年春天,因相識而結合,因相愛而分開,婚姻結束了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功課要做,我也沒什麼意見,多多跟林容生都是我好友,但婚姻總是有很多不為外人道的難處,一月前又是我在忙亂中,林又打電話給我,我又略過他電話,我知道他關心現場狀況,想說過幾天再打給他。
14日那天,剛好沒什麼事,想打個電話,居然沒接,留個信息想說有空會回。沒多久多多說林容生住院了,發病危通知,我想還算年輕體壯的他,應該挺的過吧?等他好轉再去看看他,說反縱火(二)惡人組,沒那麼快死,我失算了,第二天晚就傳來訊息,林容生走了,終究沒能挺過,跟朋友談事情心情一下低蕩,不煙不酒的他,說走就走,我煙酒生活無規率怎麼還活得好好的,莫非好人不長命。
前幾天看他前妻跟小孩,前妻只有怨言,兩個都是好人,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彼此相愛,只能說功課沒做好,有首老歌,中譯往日情懷,有句歌詞是這樣翻的,往事總是美好的更何況我們總是記憶美好的。
跟前妻去靈堂上香,看著他遺照的笑容,好像高興人間俗務已了,我只說放心走,多多跟小孩會過得好好的,等小孩長大我如果還活著,我會說他爸爸的英雄故事給他聽,米米爸是個英雄,我還會添油加醋說你的事積。
明天,隨著一團烈火,你粗壯的身軀會隨著一縷縷清煙,離開大家,有陣子你也是往火場衝的,但今天這把火是要送你走的,功德俱足,一切圓滿。
我也希望有去送行的朋友,高興露出笑容送林容生一程,如同他的遺照一樣。
寫在送行前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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